盡管每位數學教師都在進行緊張的研究工作,普林斯頓在10年代仍舊是一所教學為主的學校,如同那個年代的大多數美國大學,普林斯頓的教師們擔負著沉重的本科生教學任務,又沒有足夠的資金來增加設備和研究機會。對此,從歐洲來的數學家們有著清楚的認識。Einar Hille 回憶1922∼1923他在那裡的第一個年頭:「普林斯頓有點令人失望。年邁的本科生教師 Gillespie、Mclnnes 和 Thompson 執掌著領導權。記得在那兒的第一個學期,我講授了三角學的兩門課,除此之外就是沒完沒了的家庭作業。」Solomon Lefschetz 也證實了這種狀況:
「1924年我剛來,僅有7個人從事數學研究:Fine、Eisenhart、Veblen、Wedderburn、Alexander、Einar Hille 和我自己。開始,我們沒有獨立區,每個人都在家裡工作,Palmer 物理實驗室有兩間屋子分派給我們。一間用作圖書室,另一間就用於其他所有的事務。系裡僅三個人有辦公室:行政領導 Fine 和 Eisenhart 在 Nassau 講堂有辦公室,Veblen 的辦公室在 Palmer 實驗室。」
經過努力,增加了數學經費,這種狀況於1924年前後開始轉變。由於導師職稱的調整和 Wedderburn 等人對機構事務的漠不關心,制定普林斯頓研究計劃的重擔就落到了 Fine、Eisenhart 和 Veblen 的肩上。1923∼1924年,Veblen 在他任 AMS 會長之際跨出了第一步。為了發展全美國的數學,他設法將數學家安排進早已包括物理學家、化學家在內的「國家研究委員會」資格計劃 (National Research Council fellowship program),還為 AMS 設計了一項捐贈基金,以籌集經費,資助其出版工作。
在普林斯頓,改善研究環境的活動由 Fine 在 Eisenhart 和 Veblen 的協助下率先開展。作為科學系主任,Fine 承擔著幫助校長 Hibben 籌集並分配科研究經費的責任。在一份1926年資金籌措的文件中,Fine 列舉了「數學系目標完全實現的途徑」:
- (1)為「研究教授」之職募捐;
- (2)增加優秀人才和教師的數量,並制訂相應的計劃,以求更佳的教學效果和更多的研究工作;
- (3)設立一項系內研究基金作為應變之用;
- (4)一個訪問教授職位,它可用已故的 Boutroux 之名來命名;
- (5)一定數量的辦公室和其他房間,兼顧本科與更高級的數學工作;
- (6)繼續對《Annals of Mathematics》提供經濟援助;
- (7)有若干數目的研究生獎學金;
Veblen 在1924∼1926年間曾起草過一份「數學研究機構」計劃,提交給了「國家研究委員會」和「Rockefeller 基金會普通教育部」。若將這份計劃與上面 Fine 的目標表作個比較,會給人以極大的啟示。Veblen 的計劃不僅為 Fine 的目標闡明了依據,也展示出 Veblen 更宏偉的設想──30年代隨著高級研究院的成立而得以實現。
Veblen 的論證基於這樣一個前提:「要促進對純粹科學的研究工作,最有效的措施是為那些有才幹的人提供機會,使其全身心地投入進去。」而在美國的學術體制下,Veblen 解釋說,研究工作只是「教學工作的副產品。結果,盡管我們的國家已經培養出大批人才,但其中所取得成就與其天資相當的,卻寥寥無幾。」聯繫到基金組織創建強大美國研究機構的願望,Veblen 又補充說:「在歐洲環境裡,有些人即使能力低些,卻也作出了較大的成就,因為他們能自由地支配時間和精力,來從事研究工作。」在其他地方談到他的計劃時,Veblen 還指出,他的美國同事每周教學時間為9至15小時,相比之下,法蘭西學院的數學家們只要教3小時;美國數學家的主要任務是向一、二年級學生講授基礎科目,而在歐洲,這些科目都是在大學預科階段講授的,從究研究工作的大學數學家,可以集中精力於更高層次的教學。
在 Veblen 看來,最簡單的解決辦法是將數學家們安排到研究者的位置上,使其承擔有限的、甚至不承擔教學任務。但如何才能做到這一點?Veblen 否定了設立「功勛教授」的想法,他懷疑那一般「將為名聲顯赫的人所壟斷,而這些人往往已走出了研究生涯的顛峰期。」
替代這種想法,他設計了一所機構,由「精心挑選出的卓越的、多產的數學家」組成,「他們有足夠的機會從事數學研究,就像實驗科學中人們有充足的時間進行研究、訓練研究人員一樣。」
這個機構包括4至5名資深數學家和同等數目的初級學者,老資格的學者將「完全投入到研究工作和年輕人的指導中去」。當然,所有成員也應該能「自由地為高年級學生開設一些臨時性課程」。除了薪資以外,維持這一機構並無很多需求:一所圖書館,幾間辦公室、教室、幾台計算機,以及速記員、計算人員的開支。這個機構可以良好地運行,他強調說,不論是與其他大學並肩合作還是孤軍奮戰。
Göttingen 作為數學研究中心,取得了超越其他德國大學的成就。Veblen 之所以反對設立個人研究教授而傾向於建立研究機構,正是基於他和 Eisenhart 對這種成就的評價:
「不乏這樣的事例:良好的科學傳統建立之後又被打破了。從中我們會發現,這都是因為有關的科學組織過度依賴於單個領導者的緣故:一旦領導者去世,傳統也就隨之中斷了。如果不是「光杆司令」。,而由一批年齡各異的人共同努力,那麼職位、身份的取代將是漸進的,只要有了良好的開端,這批人中內在的保守力就會使傳統持續下去。Göttingen 的數學發展即為很好的例證:在那裡有不少舉足輕重的人物,但同時也總有個龐大的學術集體,順利地發展著,使得 Göttingen 數學研究所的聲譽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高。而同一時期的其他德國大學,由於依靠擁有個別特殊人物而著名,不可避免地出現了各種盛衰變遷。
Göttingen 的興盛,應該歸功於統計學規律和傳統的威力。」
為了得到更多的基金,Veblen 準備使這個機構面向應用數學。他認為,這類學科在美國尚未得到充分發展,而通過 Eisenhart、Veblen 和 Tracy Thomas 在拓撲學與微分幾何方面的努力,普林斯頓在此方向上已經開始實施了「一項非常明確的計劃。」「這項計劃著重於路徑幾何學和拓撲學的研究,而它們正愈加明顯地成為動力學和量子理論的基礎。」
不管出於何種原因,Veblen 的機構計劃在這時未能實現。我們找不到有關「國家研究委員會」作出答覆的任何記錄。他給「普通教育委員會」的提議,被當作普林斯頓一場全體運動的組成部分:這場運動由 Fine 為 Hibben 作指導,意在增加基礎性科學工作的資助金。提議的確是為一所致力於應用數學的機構──類似於天文、物理、化學和生物學的建設項目──而申請資助,也反映了 Veblen 與這個委員會的早期聯繫。申請被批准了,但資金並非用於建立 Veblen 所設想的機構。其中一個原因或許出於委員會對數學家們有否長期創造力的擔憂:
(1)我們不能絕對保證當一個人被授予研究職位後,會繼續從事著高水準的研究,而且(2)即使他們的首批任命是高質量的,也不能保證這種質量在久遠的將來依然保持下去。
在這種情形下,Veblen 實際上利用了基礎科學研究的名義而得到了基金。委員會撥給普林斯頓一百萬美元,並附加自籌兩百萬的條件。到1928年,普林斯頓通過校友捐贈籌足了二百萬,總數(三百萬)的五分之一(六十萬)撥給了數學系,用於購買圖書資料,維持《Annals of Mathematics》雜誌,減輕教學負擔和支付訪問學者的薪金。
Fine所列表中的其餘多數目標也都實現了。1926年,Fine 與「基金運動委員會」(Fund Campaign Committee) 進行接觸後不久,又與老朋友、普林斯頓的同班同學 Thomas Jones 打上了交道:他已靠一項芝加哥的律師業務和 Mineral Point Zinc 公司董事長之職發了財。他捐資設立了「Fine 教授」(Fine Professorship)──這是當時美國數學界中最有影響的教授職位。他還和侄子 Gwenthalyn 一起,提供了50萬美元作為研究基金,並設立了另外三個教授職位,其中包括數學物理上的「Jones 講授教授」,由 Hermann Weyl 在1928∼1929年首次獲得。
20年代末與30年代,普林斯頓為攻讀博士及博士後學位的數學家提供了充足的經濟資助,比其他美國大學吸引到更多的「國家研究委員會」成員。英國、法國來的學生受「聯邦和大學學監資格計劃」的資助,而美國的研究生則受惠於大學基金。
在 Fine 的表中,「為研究教授職位募捐」、「系內研究基金」、「訪問教授職位」、「資助《Annals of Mathematics》」和「研究生獎學金」都實現了。僅有兩項存在困難:職員和用房的增加。兩者在30年代初得到了解決。
|